中国与日本、美国的健康预期寿命差距分解与原因探析

摘要：随着社会经济与医疗卫生发展，人口预期寿命持续提升，但健康预期寿命作为衡量生命质量的核心指标更受关注。本文基于全球疾病负担（GBD）数据，对比中国、日本、美国1990-2021年的健康预期寿命水平，通过死亡总效应与疾病总效应分解，系统剖析中国与日美的健康差距来源。研究发现，中国健康预期寿命增速快于日美，但整体水平仍落后于日本，且优于美国；差距主要源于疾病效应（尤其是非传染性疾病与伤害），而中国在传染病防控上的优势部分抵消了疾病劣势。

引言

人口老龄化背景下，“长寿但不健康”成为公共卫生新挑战。健康预期寿命（HALE）作为整合生命长度与质量的综合指标，自Sullivan（1971）提出后，被世界卫生组织（WHO）列为全球健康评估核心工具。中国《“健康中国2030”规划纲要》明确提出“显著提高人均健康预期寿命”的目标，但当前我国健康预期寿命仍落后于日本（2021年日本73.4岁 vs 中国68.6岁），却已超过美国（63.9岁）。这种“超美追日”的现状背后，健康差距的具体来源与驱动因素亟待解析。现有研究多聚焦健康预期寿命测算方法或单一因素影响，对跨国差距的分层分解较少。本文基于GBD2021数据，通过死亡与疾病的双重效应分解，结合死因、风险因素交叉分析，揭示中国与日美的健康短板，为精准施策提供依据。

一、数据与方法

（一）数据来源

研究采用华盛顿大学IHME发布的GBD2021数据，覆盖204个国家/地区的发病率、死亡率、YLLs（生命损失年）、YLDs（残疾生存年）及风险因素等指标。数据时间跨度为1990-2021年，重点提取中国、日本、美国的出生健康预期寿命、年龄别死亡概率、疾病/伤害死亡占比及YLD率等核心变量。年龄分组按5岁划分（<1岁单独列示），确保分解的精细度。

（二）分解方法

健康预期寿命差距分解分为连续法与离散法两类：

连续法：Pollard（1982）提出积分近似法，Horiuchi et al.（2008）扩展至健康预期寿命，通过协变量（死亡率、健康率）的部分导数积分计算年龄别贡献。

离散法：Andreev & Shkolnikov（2002）的逐步替代法将健康率与死亡率矩阵按年龄逐一替代，分解年龄别差异；Nusselder & Looman（2004）的NL法则区分死亡效应（因过早死亡损失的寿命）与疾病效应（因患病导致的健康损失），并进一步拆解为直接、间接与交互效应。本文结合两种方法，优先采用离散法以直观呈现年龄别贡献，辅以NL法验证疾病效应的结构性差异。

二、中日美健康预期寿命水平与差距演变

（一）整体趋势：中国“超美追日”，但差距仍存

1990-2021年，中国预期寿命从68.55岁增至78.2岁，健康预期寿命从61.7岁增至68.6岁；日本预期寿命从79.85岁增至80.77岁，健康预期寿命从74.2岁微降至73.4岁（受疫情影响）；美国预期寿命从76.17岁波动降至77.28岁，健康预期寿命从67.5岁降至63.9岁（2010年后持续下滑）。

具体来看：

中日差距：预期寿命差距从1990年的11.3年缩小至2021年的7.57年；健康预期寿命差距从12.5岁缩小至5.28岁（2021年日本73.4岁 vs 中国68.6岁）。

中美差距：中国预期寿命于2020年反超美国（78.2岁 vs 77.72岁），2021年领先0.48岁；健康预期寿命自2007年起持续高于美国，2021年差距达4.7岁（中国68.6岁 vs 美国63.9岁）。

健康预期寿命占比：中国健康预期寿命占预期寿命的比例（88.37%）显著高于日本（86.72%）和美国（83.58%），反映中国居民“带病生存期”相对更短，但绝对健康时长仍需提升。

（二）死亡总效应与疾病总效应分解

以中国为基准，分解中日、中美健康预期寿命差距的死亡效应（因死亡率差异导致的寿命损失/增益）与疾病效应（因YLD率差异导致的健康损失/增益）：

中日比较（2021年）：中国健康预期寿命比日本低5.28岁，其中死亡效应贡献+1.2岁（中国因死亡率更低减少的损失），疾病效应贡献-6.48岁（中国因YLD率更高增加的健康损失）。分性别看，男性疾病效应（-4.1岁）大于女性（-2.38岁），反映男性慢性病与伤害负担更重。

中美比较（2021年）：中国健康预期寿命比美国高4.7岁，死亡效应贡献+3.8岁（中国死亡率优势显著），疾病效应贡献+0.9岁（中国YLD率低于美国）。但需注意，美国健康预期寿命近年下降主因是药物滥用、自杀等伤害及心血管疾病死亡率反弹，而中国需警惕慢性病年轻化趋势。

历史对比（1990→2021）：中日健康预期寿命差距缩小3.22岁，其中死亡效应贡献+2.1岁（中国死亡率快速下降），疾病效应贡献-1.12岁（中国YLD率上升抵消部分收益）；中美差距从-5.8岁（中国落后）转为+4.7岁（中国领先），死亡效应贡献+4.3岁（中国传染病防控与妇幼健康改善显著），疾病效应贡献+0.5岁（美国慢性病负担恶化更快）。

三、差距来源的深层解析：死因与风险因素交叉分解

（一）死因别分解：非传染性疾病与伤害是核心短板

GBD一级原因将疾病分为传染病、非传染性疾病（NCDs）与伤害。2021年数据显示：

中日差距：中国NCDs的YLD率比日本高18%（如高血压、糖尿病、慢阻肺），伤害的YLD率高25%（交通事故、跌倒），二者合计贡献疾病效应的72%；传染病YLD率仅为日本的1/3，贡献+0.8岁（中国优势）。

中美差距：中国NCDs的YLD率比美国低10%（得益于控烟与基层医疗），伤害的YLD率低30%（交通安全改善），贡献+0.6岁（中国优势）；但传染病YLD率略高于美国（+0.3岁），主因是结核、肝炎等防控压力。

（二）风险类别分解：行为与代谢风险主导差异

GBD风险因素分环境/职业、行为、代谢三类。2021年：

中日对比：中国行为风险（吸烟率26% vs 日本18%、饮酒率28% vs 日本16%）与代谢风险（肥胖率7% vs 日本4%、高血压患病率28% vs 日本21%）的贡献分别为-2.1岁和-1.8岁，合计占总疾病效应的58%；环境风险（PM2.5暴露）贡献-0.5岁（中国空气质量仍需改善）。

中美对比：中国行为风险（吸烟率26% vs 美国14%）贡献-0.9岁（但低于美国历史上的峰值），代谢风险（肥胖率7% vs 美国36%）贡献+1.2岁（中国肥胖率显著更低）；环境风险（PM2.5暴露）贡献-0.3岁（中国治理成效显著）。

（三）年龄别分解：老年阶段健康损失集中

按5岁年龄组分解，中国与日美的健康预期寿命差距主要集中在60岁以上群体：

中日：60-69岁组贡献-1.8岁（NCDs高发），70-79岁组贡献-2.3岁（失能率上升），80岁以上组贡献-1.1岁（多重慢病叠加）。

中美：中国60岁以上组健康损失比美国少1.2岁（得益于基本医保覆盖与长期护理试点），但40-59岁组因工作压力与亚健康状态，健康损失比美国多0.5岁（需关注中年健康干预）。

四、结论与政策启示

（一）主要结论

中国健康预期寿命增速全球领先，已实现“超美”，但与日本仍有5年左右的差距，核心短板在于非传染性疾病与伤害导致的健康损失。

死亡效应是中国相对日美的优势来源（尤其传染病防控与妇幼健康），但疾病效应（慢性病与伤害）拖累整体表现，且随老龄化加深可能加剧。

行为风险（吸烟、饮酒）与代谢风险（高血压、肥胖）是疾病效应的主因，老年群体是健康损失集中区。

（二）政策建议

强化慢性病综合防控：针对高血压、糖尿病等NCDs，推广“早筛-干预-管理”一体化模式，加强基层医疗机构能力建设，降低老年失能率。

严控伤害风险：优化交通安全管理（如酒驾查处、道路适老化改造），预防老年人跌倒，减少意外伤害导致的健康损失。

干预行为与代谢风险：深化控烟限酒立法（如提高烟草税、公共场所禁烟），推动全民健康生活方式行动（如减盐、运动促进），遏制肥胖与高血压上升趋势。

关注中年健康“窗口期”：针对40-59岁群体，建立职场健康促进计划（如定期体检、压力管理），避免“未老先衰”。

借鉴日本经验：学习日本介护保险制度与老年康复体系，完善长期护理服务网络，延长健康寿命占比。

健康预期寿命的提升是“健康中国”的核心目标，需以差距分解结果为导向，精准施策，实现从“长寿”到“健康长寿”的跨越。